李源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去记什么范仲淹的诗，但他记得沈竹音。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高三那年，李源曾参加津门音乐学院的艺考，最后栽在了体检上，当时的他性格冲动，为了发泄怨气，背着吉他跑到音乐学院的校门口自弹自唱，惹来围观无数，其中就有沈竹音。
音乐学院高手众多，李源的水平实在不太够看，加上他丧家之犬的样子，围观者大多报以鄙视和嘲笑。
只有沈竹音释放了善意。
“你是音大的学生吗？”
“不，我是考生。”
“考得怎么样？”
“体检没过。”
“真可惜啊，你弹的挺好的。”
李源和沈竹音聊了很久，大部分是他在抱怨，而她始终耐心倾听。当时都聊了些什么，时隔多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唯一记得的，是临别前姗姗来迟的自我介绍。
“我叫沈竹音。”女孩从背包里取出一支记号笔，在李源的吉他上写下一行字——何须听丝竹，山水有清音。
“就算没考上音乐学院，也不要放弃音乐啊。”女孩这样说。
以上，就是李源对沈竹音的全部记忆。
没有再相逢，后来在网络上搜索，也没有她的痕迹，这个女孩就像天边飘过的一朵云，偶然出现在他的波心里，留下一抹微笑，悄然远去。
……
李源没想到还能再遇到沈竹音，更想不到沈竹音是省委书记的孙女，但他并没有再续前缘之类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也不是她。
两世为人，该懂的早就懂了，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可爱的人，但是一个人的心却很小，只可以爱一个人。
心无杂念，目光就坦荡。
李源看着沈竹音的时候，沈竹音也在看他。
沈竹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目光，不是爱慕，也不是欣赏，而是暖暖的伤感。
很奇怪的男孩子。
……
沈育民和关学道都是电器白痴，水平仅限开关电视，最多加上切换频道和音量，要他们去摆弄录像机这种“高科技”玩意，实在强人所难。
沈育民催促孙女把录像机连上，沈竹音连蒙带猜几经失败，最后还是李源出手，这才把机器连好。
李源接过沈育民手里的录像带，插进录像机，用遥控器关上电视，起身对沈竹音说：“这里面的内容不适合小孩子看，你回避一下？”
“说的你有多大似的。”沈竹音说着踮了踮脚，沮丧的发现即便如此也没有李源个子高。
“去去去，竹音带着李源回屋去。”
沈育民发话了，两人自无不从，说实话，李源也实在不想再看那些倒胃口的东西，随手把遥控器递给关学道，跟着沈竹音走出客厅，还不忘把客厅门带上。
……
沈竹音回到自己房间，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开始问东问西。
李源挑了一些不太要紧的说给她听，前言不搭后语，哈欠连篇。
沈竹音看他怪可怜的，放过了他，问他要不要上床睡一会儿，李源怎么好意思初次见面就上人家的床，直说坐下歇会儿就好。
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的，人就睡着了。
一阵诱人的香气将李源唤醒，睁眼看到沈竹音，还是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问道：“我睡了多久？”
“才十分钟，要不你躺会儿，我不介意的，反正我也不怎么回来。”
李源摇摇头，问了下洗手间在哪，去洗了把脸，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回到房间，发现沈竹音正跪坐在床上，面前是敞开的行李箱，周围散落着很多衣服，似乎正陷入某种纠结。
“你要出门？”
“嗯，我们学校是寄宿制，最近天冷了，特意回来拿衣服。”
沈竹音一边挑着衣服，一边说道：“桌上有面，你赶紧趁热吃了吧。”
昨晚就没吃主食，又折腾了一整夜，李源确实饿了，他拿起筷子，下意识看向沈竹音，少女正侧对着他，紧身毛线衣和修身运动裤将少女的身材修饰的玲珑有致，特别是圆润的翘臀和腰间露出的些许雪白，更是令人心潮荡漾。
李源连忙移开视线，看到汤面里的嫩白的荷包蛋，白白嫩嫩的，刚压下的心火又烧了上来。
沈竹音回头看到李源在发呆，问道：“怎么了？”
李源回过神来，说道：“啊，在纠结该吃哪一碗。”他指着桌上的两碗面，问道：“哪一碗是你的？”
沈竹音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说道：“两碗都吃掉就好了呀，不够锅里还有。”说着双手在腰前比划了一下，“真的，我不想吃，我都变胖了。”
哪里胖了。在李源看来，她身上没有一点赘肉，当然，胸前的不算。
李源腆着脸皮，真就把两碗面都吃下去，放下碗筷，发现沈竹音还在纠结。
李源笑着说：“不知道带哪件，都带走就好了啊。”
“啊。”沈竹音苦恼的说：“不行的，装不下的。”
“装得下的，我来帮你。”
李源说着凑上去，帮着沈竹音把衣服一件件叠好，齐心协力压实在行李箱里。
……
“呼……”
沈竹音用手背擦了把额头的汗，雀跃道：“真的全装起来了！”说着舒展双臂伸了个拦腰，“可把我累坏了！”
这个动作毫无防备的将沈竹音平坦白皙的小腹展现在李源眼前，李源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有种心脏被击穿的悸动。
这丫头，真是要迷死人不偿命！
“叮咚！”
门铃声驱散了李源心里的旖旎幻想，心虚的站起身，避开沈竹音的眼睛。
门口很快传来邹雪梅的喊声：“竹音，东西收拾好没？张叔叔来接你了！”
“收拾好啦！”
沈竹音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伸手去提行李箱，“呀，好重！”
李源帮她把行李箱放在地上，一起来到门口。
“张叔叔好。”
沈竹音瞬间切换到静雅恬美模式。
“小张，吃碗面再走吧。”
“不啦，在家吃过了。”
客厅门猛然打开，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脸阴沉的沈育民。
“小张，你送这位同志去趟省检察院。”
沈育民说着，回头对关学道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事情办完了来我办公室！”
邹雪梅知道轻重，见丈夫脸色难看，忍住没有吭声。
李源见她有些犯难，主动请缨道：“正好我没事，我送沈同学去学校。”
“你会开车？你有驾照吗？”
沈育民的脸色很臭，李源欲哭无泪，这算不算是马屁拍到马脚上？
邹雪梅帮李源解了围。
她扯了扯沈育民的袖子，说道：“看你把人孩子吓得，今天风这么大，你就放心竹音一个人去学校？再说了，你当初追我那会儿就有驾照了？还不是一样开车，还把人家羊圈给撞坏了……”
邹雪梅絮叨起来，沈育民脑仁直疼，连忙制止她：“好了好了，听你的，都听你的！”说完转向李源，没好气的说，“你记一下张秘书的电话，路上注意点，真出了问题跟他联系，也不要指望我给你们擦屁股！”
……
李源跟沈竹音要了纸笔，记下张秘书的电话，顺便也要了关学道的，约好回头联系。
下楼坐到车里，沈竹音突然掏出一部手机，递给李源。
“你拿着用吧，不然太不方便了。”
手机是今年新出的诺基亚8110，如果你看过基努李维斯主演的《黑客帝国》，或许会对这部手机有些印象。
略带弧度的机身以及下滑盖的设计，在这个只有黑白板砖机的时代足以令人惊艳，以至于二十年后，诺基亚公司还推出了一部同款复刻手机。
二十年后那款被人戏称为香蕉皮的复刻机，远比现在功能强大，售价却只要几百块钱，而初代机虽然看着像根烂透的香蕉，售价却高达八千多元，即使不考虑物价变化，也比后来的苹果机还要昂贵。
这么贵的手机，沈竹音说送就送了，李源却不敢收。
“不是送你，是借给你用。”沈竹音认真的说：“学校里有电话，我用不上这个，也省的我妈动不动就打电话，你不知道，她可烦了，啊对了，你记得要换卡啊，不然我该倒霉了。”
“你妈打电话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我回去就给她打电话，就说手机丢了呗。”
“不行，这也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不会也跟我爷爷一样吧，推三阻四的，一点也不爽快。”
沈竹音的嘴巴嘟了起来，李源有种亲一口的冲动。
面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再拒绝似乎不太近人情，李源于是收下手机，说道：“卡就先不取了，回头连手机一块儿还给你。”
……
太阳升起，风小了些。
沈竹音的学校在市郊，是所民办中学。
距离不算近，李源怕她迟到，没有刻意压低车速。当然，也没开的太快，不是怕被交警拦住，而是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学生难免聊到学校。
在李源印象中，常山最好的学校应该要属外国语学校，师资力量雄厚，距离市委也近，不明白沈竹音为什么放着公立不读，而去读什么民办学校。
对此，沈竹音表示她也很无奈，她的成绩是没问题的，一切都是沈育民的安排，说是寄宿制学校更锻炼人。
“我入学以后，学生宿舍就翻修了，洗衣机电视机什么都有，这算哪门子锻炼？”
听着沈竹音的抱怨，李源心想，有些特权终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