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了!”王道长的眼睛都红了,他有长须长发,还穿着长袍,比别人更多了一重危险。骆二和郑风水师也不顾四处乱窜的火苗,冒险到处寻找起来。
“把这些全砸了!”王道长喊,骆二连忙制止:“不行,太多了,等我们还没砸到那一个瓮,就要烤死在这里面了!”
“那怎么办?”王道长声嘶力竭,觉得嗓子里都要往外喷火了。
“仔细找,看大的,想一想它成品的样子,那个瓷瓮,一定是放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它一定看起来是不一样的!”郑风水师说道,难得火苗都要舔上眉毛了,他还能保持冷静。
大的,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看起来不一样,王道长忽然大喊:“找到了!一定是这个!”他指着前方摆在密密的大瓮中央,不那么起眼的一个。这一个瓷瓮乍一看与别的不同,细看却见泥胚的土色明显比周围的胚体要白一些,润一些,隐隐散发出油脂的光亮。
正在这时,火势哄地一声窜天而起,吓得老道长一个踉跄,几乎没有栽进另一个泥胚里。这一瞬间,骆二与郑风水师也发现了那个不一样的泥胚,它在众多的泥胚中忽然变得特别引人注目,仿佛一件指控了凶杀案的证据。
两个刚刚烧硬了的泥胚被骆二和郑风水师抄了起来,顾不得烫手就被他们二人举了起来,奋力地砸了过去。伴随着一阵刺耳又惊恐的尖叫声响了起来,泥胚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瓷窑摇摇欲坠,坍塌了下来。骆二、王道长与郑风水师抱在一处,只以为今生就要死在一块儿了,可惜预料中砖块砸在身上的疼痛没有出现,废墟之后,露出了骆二的车库,还有顾青云一对好奇的眼睛。
“嘘!”三人长出一口气,就在这时,那件珍贵的元代青花大瓮“铮”地一声裂开了三道口子,随后碎成了十多块。
王道长啧啧有声:“可惜了,挺贵的东西,就是做瓷器的人没安好心。”骆二一脸苦笑,回道:“命都差点没了,算不得可惜。”他往前几步,看顾青云正在翻捡瓷片。
顾青云举起青花大瓮的底部的一块碎片,看到了上面印着鲜红的三个字“孟良玉”。这位孟良玉,就是当初烧制此瓮的人了。如果没有例外,他就是亲手把女鬼的骨灰混在制瓮的泥里,做成了一件精美的瓷器。
这个千年前的杀人凶手。
红字上,忽然沁出血来,随后传来了哭声。瓮碎了,女鬼并没有死,她抱着生前的怨恨和痛苦,藏身在了这块写着杀人凶手名字的瓷片上。
一听见女鬼的哭声,王道长顿时打了个哆嗦,他四下里看了看,慢慢地往后退着说道:“贫道,贫道想起来还有个**会要开,贫道先走了……”
一退到车库门口,王道长转身就撒丫子跑了,他心里想的却是:“太可怕了,不玩了,这还真的有鬼,贫道要回龙绡宫去,要到三清祖师面前,求他们赐予贫道法力……”
留下的骆二和郑风水师也都有些犯怵,不过,有顾青云挡在前头,他们只是小心谨慎地互相靠近了一点儿,万一有个什么,估计俩人也是撒丫子就跑的节奏。
“出来吧!”顾青云说。她手里还拿着符咒,心里清楚这瓮一破,女鬼也没有什么危险性了。
灯光一暗,果然一个哭哭啼啼的女鬼出现了,她跪坐在顾青云面前,双手捂着脸。顾青云细看了一眼,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原本不是红色,而是被害时的鲜血染的。
恻隐之心顿显,然而顾青云不敢大意,她拿起鬼印,盖在了女鬼的头上:天大的事儿,等地府查出案底再做计较。小彭州的红升酒店里,一堆人还等着她去救呢。
女鬼看到鬼印,身体颤抖了一下,她露出一副想要逃跑又犹豫的神情,挣扎了一瞬间,放弃了抵抗。
她颤抖着说了一句:“大人,您要帮我做主,找到那个孟良玉!”她捂着脸的手放下了,双眼亮晶晶地,满含期冀。
顾青云看得出那个表情,那是被伤到死还不死心的表情。这样的感情不像是爱,更像是一种入魔。她手中的鬼印顿了顿,放在了女鬼平静的额头上。
灯光又恢复了平常的明亮,骆二和郑风水师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找到一点重回人间的感觉。虽然损失了一件珍贵的古玩,但保住了全家的性命,两相比较,他心里还是知足的。况且,如果经他的手流出去一件有问题的古玩,将来的生意可能就要遇到重重刁难。长远来看,砸在自己手里,反而是损失最小的一种方式。
顾青云把碎瓷片收拢,要过一个箱子装了起来,贴上镇邪符和净秽符,向骆二说道:“骆二叔若是有心,不如择一块公墓把这箱子葬了,是件积阴德的大好事。”
骆二点头:“自然。”
顾青云也微微点了点头,郑风水师说道:“骆先生情怀高义,令人敬佩。”
骆二苦笑,他一时热血冲脑,强买下了这个青花瓮,谁想到遭遇了这一连串的事儿,现在脑子里还一串乱糟糟的。义气也罢,慈悲也罢,他只是有点可怜这个千年前被害的女子,能帮就帮吧。
出了地下车库,骆二和郑风水师这才察觉到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人几乎要脱水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抢到桌子前,抱着茶杯茶壶猛喝,先前的礼仪和客套都不见了。
一壶茶转眼被两人争抢着喝光了,骆二从郑风水师手里再一次抢过茶壶,只倒出了一小口茶来,再看郑风水师还是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杯子,“嘿”地笑出了声。两人相视,顿时笑个不停。
骆二要酬谢郑风水师,被郑风水师坚决推辞了,送走了郑风水师,骆二就接到了电话,是宠物医院打来的。对方说他家的狗不明原因地突然不叫了,一直昏睡不醒。
顾青云听到,便提议道:“家人和狗都没什么病,应该可以接回来了。”她的心事实在是在狗的身上。救了他们一家,捉了两只鬼,虽然让他们损失了一件青花,但是人命更重要,这时提出要两管黑狗血,不算过分吧。
骆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