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盼到下课凌霄才把起草好的合同递给他。一张纸一目了然，用的却是绝对正规的法律术语，司南珏微怔匆匆拿过来扫了一遍。
“就这些？”
“是，我再说一遍，重点就是这两条，一是不许带入你的家族，第二点你手里的股份不能超过20%，出资额以此为比例，我不会多占你的给人烙下把柄。”说着指点着合约中间特别突出的前两项，一再重复。
“为什么只有20%？你有这么多钱？”司南珏别的到没有考虑，却是对这一条相当不满。
“因为不仅仅只有我们两个，我需要用一部分控股权来拉拢别人。”凌霄把话摆明了跟他说，一边拿起纸笔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是能接受我们就去律师处做公证，一切按照法定的路子来，我不会占你一点儿该得的便宜。”
“哈，钱串子，一毛钱你都得算清。”司南珏这才满意下来，一根笔拿在手里转着，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份，完全凭借自己的努力，争取到的东西。
事情却一时间没有了下文。
自近半个月前司南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凌霄却停下了手边的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仍然是每天例行差事，仿佛那办网站的提议只是她随便说说而已。
司南珏等了几天又有些急了，那种刚刚全身心爆发出来的热情忽然就被人掐断，如同洗澡刚把身体打湿就停水了一般的膈应。几乎逮着她就要问一句，自己又放不下面子，每次都是绕着弯儿的旁敲侧击，凌霄就给他俩字儿，等等。
这一等就出了半个月，直到十月下旬才终于觉得时机可以了，这才拉了他一起逃晚自习去三中。司南珏被她弄得找不着北，也就跟在后面看她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一下，衣服整理好，我今儿让你见见另一个合伙人。”凌霄说这话的时候面部含笑，睫毛下遮了一抹算计。说着敲响了校办公室管理处的门。
“进来。”
“您好，请问侯主任在吗？”
坐在门口的老师给她指指后面，凌霄道了声谢这才进去。
坐在里面隔间的是个近三十岁的男人，在校领导层中年纪并不算大。凌霄之前在三中门口晃荡了好几天，特意找了不少人打听过他。年轻气盛，但是很孝顺，家里有个老母亲一直跟着他，养老送终。有些迂，尚孝道，但却看不惯时下很多青年人的浮躁，因此在学生中的人气并不怎么高。
“侯主任您好。”凌霄见司南珏没有动，扯了扯他的衣袖把他拽过来一齐问好，整个人规规矩矩的。
“有什么事吗？”侯金曜看了他们身上的校服一眼，见是四中的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示意两人坐下。
“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我哥哥接手了为贵校做网站的事，我今天过来是来送这个的。”说着把U盘递给他，也是用了双手，毕恭毕敬。
侯金曜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我还说呢怎么半个多月了都没有信儿，来我看看，你们先等等。”说着把盘插上电脑，办公室的老师们也一同围了过来，叽叽喳喳讨论点评。
“你说的合伙人就是他？”司南珏现在绝对是抱着一种审视挑刺的态度，凌霄给他打了个眼色，摇摇头，“不是，我必须先搞定这个人才有可能争取到那个人，你好好坐着，给我装一回好学生……记得，我一会儿一咬嘴唇你看着时机就站起来走，明白吗？”
那边磨磨蹭蹭将近演示了二十多分钟，每一个链接都被打开看得仔仔细细，周围也是啧啧称奇。这种事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凌霄仔仔细细分辨着周围每一个人说的话，想要确认到底谁懂谁不懂。
现在能混到这个办公室的老师还是以三四十岁居多，即便是自诩了解网络的也只是一知半解，能上网，会查资料就足够了。里面也就侯金曜稍稍懂点儿，这才由他来负责。
林玄辰的技术也是绝对过硬，正是这份自信凌霄才敢拍下保证帮他争取更大的利益。
终于演示完毕，凌霄从几人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满意。
“还不错，我那天就是见了你们学校的网站这才申请着让他给三中再做一个，你哥哥是吧，是个人才。”侯金曜乐呵呵的把U盘放到自己办公桌上，显然是满意极了。
“呵呵，他当时一听三中要就开始做了，一直窝家里没出来，今儿刚做好就非让我给带过来，太认死理儿，就怕耽误你们。”凌霄这话说得他又点了点头，存储的日期确实是今天中午，听她的说法做这网页倒是费了很多功夫。
“这我知道，毕竟这种东西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完的活儿，靠的都是技术和脑子，总的来说我很满意……这样，你看六千行吗？本来学校预算着是五千，你这做的确实不错，我私自给你加点儿，这可是我的私房钱了。”说着自己就笑笑，已是准备掏笔。
凌霄的眉头很明显的皱了一下，显得有些不悦，像是被谁侮了一般。“侯主任，您也知道我们是先给四中做的，但是您没有问四中给的价吧？”
“这……我也大概知道点儿，但是你看第二回做肯定顺手很多，所以也会省了很多事不是？”侯金曜显然是没想到这俩孩子是存了来讨价还价的心思，一时间有些被噎住了。
“不，您不了解我哥哥，那个人一向对完美的追求都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给三中做的时候就想着一定要超过四中的，所以不论是版面的设计还是字体图片的运用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比斟酌，您也可以看出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处理的恰到好处，我每天看着他只睡几个小时，一睁开眼就是这事，要不然也不会半个月才给您拿过来。”凌霄看着他的眼睛显得尤为真诚，“而且一看老师您就是懂行的，网页设计这种东西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您一眼就应该明白，想要做出好的网站真的比任何事都要费工夫，若是连四中给的钱都不如……”
凌霄不再说话，就是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桌上的U盘，给人一种若是谈不成那她宁可拿着这东西走人的错觉。
“我，想问问你哥哥当时给四中做了多长时间？四中给了多少钱？”侯金曜被她噎的没有办法，只得想着对比四中给的价算了。反正这玩意儿也不是自己掏钱，不管多少都是学校给报的。
“三天，他给四中做只用了三天，四中当时给了一万二。”
四周轮番起了周围老师的抽气声。
“我说你这同学，撒谎也不带这样的，就，就一个网你就要一万多？”先开口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教师，一听这价当场就断定凌霄在说谎。
凌霄冷笑，但还是不失礼貌，“老师，您可能不大明白现在网络这一块儿，但是一个好的网站不要说上万，上百万都有可能有人要，这一点儿侯主任您应该清楚……”说着凌霄双手揣进了兜里，上牙轻轻咬上了下唇。
司南珏一见这动作立马站起来去拉她的手，干净利落的给她往外带，一边又重新把U盘装进兜里。“我们走，去别的学校谈，又不是卖不出去，一个学校连几万块钱都要在乎……”
这话说得在场不少老师脸上讪讪的，他们确实不大懂行情，但就觉得这种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就要一万多实在有些狮子大张口。但又不能让他们这么走了，网站做的着实很好，人都是这样，认准了，若若是再换一个，不管怎么说都会有了比较，再看什么也都只是第一个要更好。一边过去拦他们两个，口里说着好商量，在他们眼里，对方也不过是两个高中生罢了，哪会想到他们心里的弯弯道道。
凌霄有些为难的看着司南珏，又看了看从后面拉住她的老师，手机在这时候很突兀的响了起来。凌霄赶紧掏出来，连连道歉，便示意司南珏坐回去，自己先找了个角落接电话。
“奶奶，怎么了…………啊没事，你先别弄了，等我回去给你做饭，我哥还没醒呢…………行，那就再让他睡会儿，奶奶你别做了啊，省的累着，看会儿电视吧，我回去做饭……”凌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整间屋子的人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一屋子人静下来听她打电话，侯金曜的脸上慢慢透出些许赞同的神色，觉得这样一个孩子肯定不会去说谎，更何况这种事一问就知道，哪有这么大胆子的学生敢去骗学校。这么说，四中当时确实是拿了一万二了，但他们这做了半个多月，人家的却只做了三天，傻子都知道哪个更贵。
凌霄挂了电话又拉着司南珏坐回去，一边把U盘拿在手里举着，“侯主任，我们俩一会儿还得回去上晚自习，他有点儿等不及了，刚才不好意思。但是您看，学校为什么要做网站您也知道，电脑越来越普及，网上搜索渐渐将会成为生活的主流，所以不久以后我相信每一个学校都会在这方面去下大功夫，为了宣传也是为了学生之间的管理和联络。三中作为邯台四所重点高中之一，一中是早就有了自己的网站，所以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成绩，更是因为这个平台，全国的学生和家长都能知道这个学校，因此四中才会下大工夫去投资这个，我想过不了多久二中也即将将目光转移上来，难道三中就要落在他们后面吗？”
凌霄一边站了起来，显得稍稍有些激动，“不瞒您说，我哥哥这是最后一次去给私人做东西，他马上就要毕业，已经签了微软，每个月工资都能达到十来万，所以他辛辛苦苦做这半个多月如果不能拿到相符的报酬，我首先就是为他不值，我们不缺那几个钱，可是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一万六千块。
这是最后敲定的价格。
一切办完已经七点多，两人走在路上，司南珏把今儿下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细细想了一遍，越发不确定她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这人说起谎来从来连磕巴都不打，就像当初断言Hera怀孕的时候，眼睛连眨都没眨就把自己忽悠了过去，而今想起来又不禁有些气恼。
“喂，我说，到底卖了四中多少钱？”
凌霄裹紧校服，快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凉，风打在脸上也是没有一点儿温度的冰冷，街上仍然有些嘈杂，充耳全是汽车的鸣笛声。
“三千。”
司南珏差点儿被自己的脚步绊个跟头，看她的眼神愈发不可思议，“三千？”
“是，都是只做了一天，我自己放了半个月才来谈的。”这就是价值的升值，小把戏而以……
“那，你说的那些……”
“都是假的，包括那个电话，我自己定的闹钟。”许是有些冷，凌霄不得不加快了脚步，三中就在四中和景台园区中间，步行也要不了多少时候。很快，灯/火渐进，一幢幢十几层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
“凌霄回来了？今儿晚了。”门卫见她进来乐呵呵的打招呼，一杯热茶捧在手心，眼镜上是白蒙蒙一片。
“是啊，今儿天真冷，叔叔你们里边也冻得够呛吧……这是我同学，以后再来的时候您别拦着他就行了。”
“这好说，我记住了。”那人也不耽误她，随便答了两句就放她离开，反倒多看了司南珏两眼，把他记下。
“你这到不管和谁都能搭上话。”司南珏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反正觉得有点儿堵，看她便又觉得有些不顺眼了。
凌霄干脆没理他，电梯坐到八楼才把他放回自己家里，“你先在我们家待一会儿，我下去一趟，谈妥了会上来叫你，这是我奶奶，彬彬你认识了，还有舵主，你最好不要去惹它，我记得动物是最记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