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视无处不在。
玛格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首先是他的父亲杰拉尔德·奥哈拉。
杰拉尔德是个出色的爱尔兰人，他很精明，能写会算。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能写会算又精明，那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才能了，因为在这个时代，很多农场主就不太擅长计算，就跟将塔拉庄园输给杰拉尔德的那位南方绅士一样。
但是，这是不够的。尤其是在证券市场和政治上，光光这点本事是不够的。
哪怕是精明如杰拉尔德，在债券的事情上也使糊里糊涂的。
他是个典型的爱尔兰人，把土地看得比什么都重，对事业的理解也只在于种棉花。至于证券什么的，他只是出于对南方的热爱，所以买了南方债券，就跟南方大多数家庭一样。可是债券背后的学问和各种变化，他并不清楚。
当然，能够把证券玩出花儿来的，无论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后世，都是精英。
可对于杰拉尔德来说，他对债券的理解也只有在发行债券的时候大量购买债券，等债券到期了，然后赎回来。别的，他基本不理解，也很少主动去理解、去研究。
总之，在证券市场上，杰拉尔德是个典型的消费型投资者。
证券市场，对于一个国家的意义，杰拉尔德并不明白，在场的其他男士，好比说，如今还相当稚嫩、被斯卡利特当成孩子的查尔斯·汉密尔顿，他也不懂。弗兰克·肯尼迪因为年纪的关系，知道得比查尔斯多一点，但是也仅仅是多了那么一点而已。
真正对证券、债券、债权有所理解的，在场的男士里面，瑞特·巴特勒自然是首屈一指。
他是投机商，如果他连这个都不懂的话，那么他的生意就只能亏本了。
其次是亨利·汉密尔顿。不管怎么样，亨利·汉密尔顿是位律师。他的年纪也不小了，阅历自然不会少，他的职业也要求他对这些东西有相当的掌握。
再次便是乔治·克拉克和阿什利·威尔克斯。这两位都十分爱学习，也十分善于思考。虽然说阿什利的性格偏于软弱，可乔治却不是。
乔治问过自己，如果同样的事情，放在男士身上，他会不会觉得对方是有罪的？答案当然是否。
乔治对自己说，只要理由充分又正当，自己很乐意跟这样的男士往来，就跟他跟瑞特·巴特勒的友情一样。
他既然能跟饱受亚特兰大甚至是整个南方非议的瑞特·巴特勒成为好友，又有什么理由不能接受玛格的所作所为呢？玛格是他的妻子不是吗？自己会娶玛格为妻，不就是因为玛格的与众不同吗？
所以乔治第一个接了瑞特的话：“巴特勒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利益。是这样吗？”
“当然。”
乔治道：“那么，你认为，美国变成什么样子，才会让英国得到最大的利益？”
瑞特答道：“其实，只要控制了美国，只要手段足够，无论美国变成什么样子，英国都能够得到利益。区别也只是利益的形式而已。”
瑞特也好，乔治也好，都认为有些话由他们开口比较好，这才是对玛格和苏埃伦姐妹最好的保护。
这也是让在场的其他男士们接受这姐妹俩的行为的最好的方法。
“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当然。虽然我不认为你能够全盘理解。”瑞特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了那个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不屑的、轻佻的笑容。这个笑容，让他当初在橡树庄园的时候遭遇到了在场绝大多数男人的排斥和反对，就连查尔斯也很想冲过去揍他。
当然，现在的查尔斯也一样。
看到瑞特的笑容，查尔斯还是很想揍他。只是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现在的气氛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瑞特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道：“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建设资金永远是不够的。政府的收入来自于税收，而政府的运营也是需要资金的。美国是个自由的国家，当然不可能跟中东的那些□□教国家一样随便增加税收，不止南方不会答应，就连北方的那些工厂主们也不会答应。因为税收的增加直接就会导致利润的下降甚至是亏本。这是北方那些工厂主们绝对不能容忍的。可是，税收的收入只够政府的运营，国家的建设资金从哪里来？唯一的来源就是证券，或者说，债券。就好比说这场战争，无论是南方邦联政府还是北面的联邦政府，都发行了大量的债券。”
在场的男人们都点了头。
这个他们很明白。
无论是邦联还是联邦，反正政府都没有钱，政府只能跟民众借钱，也就是发行债券。用政府信用做抵押，赢了战争，政府会成为美国唯一的政府，而持有该政府的债券的民众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如果战争输了，当然，政府就会消失，而持有该政府的债券就会变得一文不值，将全部身家换成该政府债券的家庭就会破产。
南方如果战败了，南方大多数家庭就会一无所有。
这是共识。
男人们知道，在场的三个女人也很清楚。
瑞特晃着手里的雪茄，微微眯着眼睛，视线扫过杰拉尔德、查尔斯和弗兰克三人，他相信阿什利·威尔克斯、乔治·克拉克、亨利·汉密尔顿三人会赞同他的话，但是他不能肯定，杰拉尔德·奥哈拉、查尔斯·汉密尔顿、弗兰克·肯尼迪三人能够理解他的话。如果这三个人不能理解他的话，甚至反对他的观点，那么，毫无疑问，奥哈拉姐妹就要面临大危机了。
瑞特可不想让玛格和苏埃伦两个面临这样的危机，不仅仅是因为他对这姐妹俩的欣赏，更因为南方，因为美国。
瑞特道：“债券既然上了证券市场，他就成了一种商品，能够买进卖出的商品。既然他能够买进卖出，他就能够被那些证券商人的操作。自然，那些嗅到了利润的大人物们自然会闻风而来。罗斯柴尔德家族是如此，那位尊贵的王太后陛下也是如此。”
查尔斯道：“所以，现在不是我们跟北佬打仗，罗斯柴尔德家族和那位王太后陛下也出手了吗？”
“是的。”瑞特道，“我想，你在大学里面应该学过历史。虽然课本上没有现成的，但是，应该有蛛丝马迹。我是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发家史。”
查尔斯想了想，道：“是的。我知道。那位王太后陛下的演说很出名，而罗斯柴尔德家族和那位摄政王太后陛下在英国国债、在法国国债上的争夺也相当有名。尤其是英国国债，那可是摄政王太后陛下在英国站稳脚跟、让英国的王位继承法不得不向她退让的重要*件。”
弗兰克·肯尼迪听说，也跟着点了头。
他读书的那会儿，这件事也是他的大学生涯中，被老师讲了又讲的重要事件。
瑞特道：“国债就意味着大量的资金。控制住了一个国家的国债，就等于控制住了这个国家的发展进程。就跟现在的法国，现在的法国，无论是修建铁路还是进行其他的工程，都需要大量的资金，而法国的国债是掌握在英国的王太后陛下的手里的，而法国的现状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的法国根本就没有这个力量发起战争。因为法国没有钱，因为英国不会同意法国大规模地进行军备的改进和淘汰。那不符合英国的利益。”
没错，现在法国没有常备军，因为没有军费。法国议会一把军费问题拿出来讨论，法国的国债就会跳三跳。
如果美国的国债落入他人之手，那法国就是美国的前车之鉴。
查尔斯道：“我懂了。英国需要大量的原材料，需要大量的市场，所以他们需要掌握美国。可是在此之前，我们南方一直在为英国的工厂提供棉花，英国生产的各种布料也很受我们南方的青睐。照这么说，英国英国站在我们这边才对？为什么说，英国是帮北佬的？”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