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拒绝他了。
莫从易不解:“为何?你若是直接将陵游引荐给我,不就更容易扳倒太子吗?”
姜止摇摇头苦笑:“王爷,我并不是陵游公子的什么人,他没道理会听从我的意见,也不会因为我的站队而影响到他的。”
莫从易挑起半边眉毛:
“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我不信这点儿小事他都办不到,成世子,你应该明白的。”
她的确救了陵游的命,可那是她姜止的机缘,和太后没有半分关系。
姜止:“我同太后联手是真,可这不代表我就会将自己的全副身家都托给你们,我孤身一人没有依靠,王爷,你也应该明白的。”
那倒是,莫从易打小就过着四处无依的生活,哪怕丫鬟婆子都不缺,吃穿用度也从来没被短了去,可他总觉得自己那时候低人一等。
低在哪儿呢?大概是没有靠山吧。
看莫从易消了这个念头姜止也放了心,她继续转头看场上的现状。
皇帝表情淡淡的,三个贡生的见解都已经发表完了,只等皇帝决出最后的状元,榜眼,探花。
众人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结果,正等着皇帝宣布呢,皇帝突然又问:
“那你们觉得,对于一位君王来说,良善,重要吗?”
姜止觉得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重不重要的?
良善本就是为人之本,总不能为了当个皇帝就抛弃本源,总不能连人都不当了吧?
另外两名贡生的想法应该也是这样,虽然他们说的文绉绉,但听起来就是那么个意思:
“陛下,有道是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良善本就是必备之德,对于君王来说更应该以良善待人。”
皇帝的表情淡淡的,他“嗯”了一声,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
陵游:“草民以为,为人君者,首当摒其心智,锻其意念,以天下先,以百姓先,于以良善……后。”
莫修坐直了身子,明显重视了起来,又问:“你是觉得,上位者并不注重良善德行?”
原本陵游想说的还有很多,比如一个君主,他应该收敛自己的情感,万事以民为先,不应该被良善所束缚,甚至有时候为了大部分人的安危而牺牲小部分人也没关系。
可他转念一想,莫修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哪儿还能不懂这些道理?
所以他抿了抿唇,答:“是。”
莫修也不再拖沓了,当即招手唤来锦川,又命人腾了文书,定下了三人的名次。
众人都有些担忧,毕竟陵游最后那番话着实有些让人意外了,也不知道陛下听没听进去。
最后的结果证明,陛下是听进去了的。
因为陵游还是状元郎。
殿试结束了,皇帝把众人留在金銮殿里没有放人走,因为他当即召了三位进士去了书房。
众人在大殿之中纷纷猜测皇帝的意图,无奈身在大殿上又不敢高声喧闹。
皇帝先是召见了陵游。
他直接开口问:“如今朝中局势起伏,你是否看得通透?”
陵游摇摇头:“草民只能透过些许现状猜测,是否皇子内斗严重?”
适龄只有三个皇子,大皇子莫行止虽然已经是太子了,可近期行事猖獗,大有一些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架势。
二皇子莫倾怀容貌有余,但谋略不足,在三个兄弟中只能算是个蹦上跳下的小孩儿,掀不起多大风浪。
而三皇子莫若非,他为情之一字困了良久,原本他若是愿意努力,搏一搏这储君之位也并非不可,只是他情路坎坷,提不起心气儿。
所以三个适龄皇子中若是非要选一个人来继承大任,就只能是莫行止。
所以皇子之间的争斗不算狠。
见莫修不应,哪怕陵游心里清楚真正的缘由,他也只能假装自己是猜测一般,问:“是……太后娘娘?”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这么聪慧,应该明白的。”
那就是了。
陵游回:“太后最近身子愈发欠妥,在草民看来,太后并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皇帝又问:“她的身子是欠妥,可她夺权并不是为了掌权,而是实实在在地为了毁掉宣国,毁掉朕的江山!”
陵游一惊,这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还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
“往年朕同太后有些矛盾,她只在意七弟,也只想着当七弟的太后,所以后来七弟病重了,她便怨先帝,怨朕,还怨这世道。”
“这么些年太后的权势也在宫中有些根基了,哪怕如今太后病重,我都要防着她,毕竟朕的兄弟太多了,剩下活着的王爷起码也有五六个,来了一个体虚亏空的淮南王莫从易,指不定后面她还能找到身体健壮的淮南王。”
“只是为了把权势从朕手中夺过去罢了。”
陵游俯身站在那儿,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修继续道:“那你呢,你认为这朝中谁能堪当大任?”
“自然是太子殿下。”
陵游回:“太子心思缜密行事果断,必定能治理好宣国。”
皇帝换了个姿势,手状似无意翻动桌上的奏章,道:“你应该知道鹰羽卫最近在查的案子吧,如果那真是太子所为呢?”
陵游刚要说话,皇帝又问:“还有先前的秦家玄铁矿一案,也跟太子脱不了关系,这样你还觉得他能当大任吗?”
今天的皇帝着实有些奇怪,他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问出来的话刁钻得很。
陵游:“太子殿下有治国之才,虽行事略有不妥,但是陛下之皇子除他以外再没人适合。”
皇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可这天下毕竟是陛下的天下,若是太子真的三番五次召陛下不喜,也可换一位。”
莫修:“换一位?你不是说他们并无治国之才吗?”
陵游神色极其认真,又道:“若是陛下选的人,草民等人必将全力辅佐,朝堂上忠义之臣众多,治国也未尝不可。”
他心里很清楚,哪怕皇帝再三试探自己对几位皇子的想法,可这天下毕竟是皇帝的,忠于哪个太子都不如忠于皇帝来的更直接。
莫修好像挺满意这个答案,他又分别召了另外一甲的两位进士谈了话,又跟着三人来了大殿。
众臣仍旧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敢挪动半分。
锦川公公手里高举圣旨,道:
“奉陛下旨意,此次一甲三位赐进士及第,陵游,赐官门下省尚书一值,两月后前往宫中赴任;杨文争,赐尚书左丞……”
众人俯首帖耳跪于地下听旨,片刻后,莫修淡淡的说:
“起来吧。”
话音刚落,才起身的人又跪下去一大半。
姜止被吓了一跳,眼见着身侧的皇子世子们也跪了一大片,她开始犹豫:
自己到底要不要跪?
宣国朝堂设立三省六部,中书省由相爷林城掌手,虽然权势不及宋桓楠,但是由于林城官职的特殊性,也还能勉强和宋尚书对上这题。
但两人都是太子派,似乎没什么好对上的。
门下省和尚书省皆由宋桓楠掌控,至今快六年了从未出过半分差错。
而如今陛下这道圣旨确是要直接剥了宋桓楠的权,把门下省分给陵游掌管,这不就意味着削弱宋尚书吗!
这其他人跪呢,要么是因为觉得陵游年纪太轻难当大任,要么是不希望皇帝夺宋桓楠的权。
姜止好好想了想,自己根本用不着跪。
毕竟她跟谁都没有关系,也谁都懒得帮,她只想推倒太子。
这样看来……陵游的官职越高就对自己越有利,她巴不得陵游直接一脚踩到龙椅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