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锦发了邮件以后,没有去想秦书诚和澄净会如何反应。
在她看来如今的形势有些微妙。
她已经确认,阴影方面是在拦截信息。但是她不确定的是，这就是阴影所策划的最终目的,还是只是他们下的又一步棋？
虽然相对于几年之前，钟锦在开发了智能系统，并更新自己的所有软件工具之后,效率大幅度提升,也能实现多点监控和自动分析。但毕竟她只是一个人,精力有限。一旦遇到时间紧迫，智能管家又无法胜任的工作时，就必须有所舍弃,根据关键程度做出选择。
在发现信息拦截的脚本之后，她确实可以花些时间，编写专杀工具将其除去。但是这必定要花费她至少五个小时以上的精力。而且因为不知道阴影是否还有后招，她若真的这么做了，很可能只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最后落得疲于应对的下场。
所以她才给秦书诚发了邮件，让他们重视起这个问题。不论是壮士断腕，切断连接，还是尽量保证机密信息不要发送，或者他们能紧急赶制出专杀工具，都好过钟锦一个人做这些事。
钟锦的智能系统不断拦截异常脚本和数据，尤其是城际接口部分的信息收集脚本。经过一定的破解和整理之后，系统会自动发给秦书诚。
而她呢？则可以将有限的精力集中起来，去解决问题真正的根源。
还是错误报告——她又将之前已经研究过无数次的样本找出来分析。
这是一切的根源，也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不过若仅仅是报告中隐含代码片段，组装之后形成病毒脚本的话，钟锦和澄净早就做出了几个专杀工具，可以成功清楚已经拼成的病毒脚本。
可病毒杀灭之后，很快又被植入了新的木马病毒，比原先隐藏的更深，虽然功能大同小异，却更难清除。
源源不断的更新病毒和木马的行为，因为是通过错误报告的碎片形式完成的，所以极难预防。而清除起来又费劲，专杀之后，还可能被植入更高级的木马版本。
这种状况，简直不像人力所为。
“就算是阴影手下有再多人，这样大规模的脚本进化也不太可能是靠人力而为的。”钟锦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她想起很早之前，自己之所以对人工智能开始郑重其事地研究，就是因为解除了所谓阴影的神秘服务器。她在对服务器的无数次试探与攻击中，早就发现了上面人工智能的痕迹。
不，不该说是痕迹了。
现在想来，那服务器的所有布置，以及pointer找人去测试的举动，根本就是在为了上面的智能系统部署。从防御到分析，再到进攻，整整一套的布置都尽量不依赖人力，而是靠智能系统的自行判断施行。
从那时到现在，难道阴影真的是处心积虑筹备了这么久？
不过钟锦没有想太多。在如此紧张的对抗之中，她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调出了一个程序，代码虽然已经完善，但是从界面上看却十分简陋。
运行之后，整个系统有大约半分钟的停滞，几块屏幕一片漆黑。
随后，从一个屏幕的边缘，滑出一行白字：钟锦，你好。
钟锦看着这简单的四个字，微微一笑。
这才是她一直以来在不停的编写和完善的最核心的程序，也几乎代表了她对于人工智能，计算机程序、算法，以及网络攻防，硬件处理等种种方面最深层次的理解和应用方法。自从它诞生之后，钟锦每每在这些领域有所感悟时，第一件事就是来修改这个巨大的程序工程，为其增加或者修正各种模块。
而这正是一个智能系统。
其他无论是钟锦自己的智能管家系统，还是未来之梦使用的智能核心算法，或者未来智慧即将开发的所有，都只是从她这里拿出了一部分来应用。
无论是谁，若他们真正体验过了钟锦自己使用的这套人工智能，将必定被其能做的事情惊讶的合不拢嘴。
因为钟锦的这套系统已经开始能与人类进行简单的交流，并且是连续交流。虽然在交流过程中，钟锦还需要不停地去“教导”“修正”它给出的反应，然而，这样的思维运算能力，已经大大超过了其他任何智能系统能做到的。
除此之外，对于钟锦下达的各种命令，智能系统都能完美完成，并且在完成过程中，巧妙运用自己可以调用的硬软件，来帮助自己。
使用工具。
这在很多人类学的研究中，被认为是人类与动物的分界点。
不过此时此刻，这还只是钟锦一个人的秘密。而她暂时也没有公开为人所知的打算。甚至如果不是这次她对于阴影的攻击行为感到棘手，她甚至不打算使用。
在她看来，系统距离完善，距离达到她所能达到的巅峰还有一段路。而且就算此时她拿出这套系统来对抗阴影，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不过钟锦却很是期待。每一次的攻防对抗，都是她实践和成长的机会，她绝对不会错过。
“以这套代码为样本，分析其他，并寻找规律。”钟锦将之前自己分析出的几份可以完整拼成一段木马病毒的错误报告拿出来交给智能系统。
就在同时，她还启动了用于拦截和搜集更多错误报告的信息。
智能系统本身就需要大量的运算和存储硬件支持，钟锦为它单独配置了服务器级别的设备，专门的含有地风冷却的系统，以及单独电力系统和带宽。
然而即便如此，当它完全启动，开始全力计算完成任务时，仍对周边网络造成了影响。尤其是在如今城际网络接口如此繁忙，带宽紧张的情况下，更显突出。
她的介入也很快引起了包括阴影，澄净在内的其他人的注意。
“第三方介入？”陆雪峰十分敏感，“秦团，会不会是给你发邮件的人？”
对方陆续又发了几封包含代码和详细信息的邮件，澄净方面也一一验证，让陆雪峰等人也相信了对方。至少是对邮件内容不再抱有疑虑。
并且在如今澄净人手紧张的现状下，有这些邮件内容的帮助，使得他们的工作进度快了不少。
秦书诚没有回答，却道：“不论是谁，这行为已经造成了网络负担。尤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要查？”
“当然查。”秦书诚皱着眉。
“就算他是在帮咱们？”陆雪峰还是怀疑。
秦书诚抬头，定睛看向陆雪峰：“什么时候你也需要别人的帮忙？”一句话，说得一向自负的陆雪峰脸红不已。事实上，他到了澄净之后，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曾经的自负甚至狂傲早大打折扣。他也在不自觉中开始接受这世上还有自己勉力而不能为之事。
没有听到陆雪峰的答案，秦书诚又道：“不要因为对方的几个邮件就掉以轻心。虽然看上去它们帮了忙，但谁知道又有什么玄机，切不可放松警惕。”
陆雪峰苦笑了一下。秦书诚所说他并非不知，而是已经不愿去想。时间不等人，飞逝如梭，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很快，已经要到攻击发生24小时。在这24小时里，他们仅有的人力都用来解决表面问题，疲于应付，对于如何彻底化解攻击，甚至将对方捉拿归案，他们都一点头绪也没有。至于这其中造成的经济等各种损失，更是还没有估量，恐怕会十分可观。
就这一点成绩还是在不知来源，不知目的的邮件帮助下达成的。
对于目前澄净的状况，陆雪峰实在无法乐观。
想用几天的时间去化解一个策划了一年，甚至可能是几年的行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钟锦是有想法有能力，但是孤军奋战。即便有智能系统的帮忙也进度缓慢。而澄净方面，资源人手都不缺，独独少了一个能真正有足够的专业背景，同时兼具大局观和决断力的人，始终只能是做应付和解决问题的角色，跟在阴影都后面收拾烂摊子，粉饰表面罢了。
事件爆发48小时后，民众热度已经退去，网络使用上也因为硬件设备和线路的临时改造，而感觉不出任何异常。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攻击事件早就解决，一切恢复正常。就是新闻也是这么改的。
而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知道，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变得越发棘手。
胡乐带领了一队从网监抽调的技术骨干，加入到澄净基地的工作之中。然而合作并没有带来进度的加速，却因为磨合和保密级别等问题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秦书诚几乎是三天没睡，脑子已经感到生疼，有针扎的感觉。
“秦团，你合会儿眼吧。”何力也是疲惫不堪，但好歹每天能躺上两三个小时。
“睡不着。”秦书诚拿起烟盒才发现烟都抽完了。他起身又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几乎是闭着眼睛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深吸一口。其实早几年在训练之中，几天没睡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而且那时候进行体力训练，高压高强，身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也都挺过来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年纪大了，还是肩上的担子重了，压力更大。他明明没有做任何体力运动，却觉得比那时更疲惫，更难以撑下去。
烟雾缭绕之中，他方才开口，“何力，你来看。”
他将屏幕转向，何力凑过头去看到是一封邮件内容，来源正是他们这几天熟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合作？！”何力惊讶之中还略带惊喜。
“嗯。”这会儿功夫，秦书诚嘴里叼着的烟眼看要烧到手了，“你觉得可能性大吗？”
何力没好意思说他早就想主动提出来了，毕竟之前秦书诚叮嘱过不能轻信的。可说实话，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上面貌似很满意现状，并不着急，他们澄净的人虽然知道厉害，却人手和能力都有限只能干着急……唯独几次进展都是靠着这发邮件的人。
“秦团，我建议合作。”陆雪峰很干脆地说道。
一旁的胡乐也有气无力地应道：“合作吧。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若是平时还会有人去追问胡乐为什么认为邮件来源和阴影是敌人，但是此刻没人有这个心思。或者说没人再有精力去追究。
一时间，所有人又看向了秦书诚。
他又点了一根烟，低头看着桌上凌乱的文件沉默好一会儿，才道：“先跟对方联络一下，看看什么条件吧。”
“好！”何力表现的最积极，“交给我吧。”
钟锦收到澄净方面的回复到不意外。她其实只是希望利用澄净的关系和人力。技术攻关上她通过这两天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可即便有智能系统帮忙，她却总还是慢阴影方面一步，无法将这源源不断的木马彻底遏制。
“我会发给你们更多的资料和代码，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或者听我的安排，仅仅是希望你们能保证一定的人手和精力，来分析我提供的东西，并将结果返还给我。”
何力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条：“秦团，答应下来吧，这其实和我们现在做的没什么两样啊。”
攻击爆发50个小时后，钟锦秘密地与澄净达成了合作。源源不断的，由自己的智能核心捕获并拆包的代码发送给了澄净，几乎没有一刻停歇，着实让澄净的人吓了一跳。他们一开始只抽掉了十几个人准备分析她发送的代码，结果看到这情况，最后几乎将半个澄净的人手都拉过来了。
“你说这些是原始代码？也就是说这人之前发给我们的，是他自己整理过的，而现在他可能精力不足，不能一一整理，所以想要借助我们？”秦书诚问道。
陆雪峰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现在不知道这人是谁，可能是国内的某个成名黑客，或许是哪家安全公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不过从这情况看来，他应该是对阴影和这次攻击整个流程都非常熟悉，而且技术实力高超绝伦，超越澄净所有人很多很多……”
“也可能，他根本就是阴影，或者暗夜之光那边的人？”
“那他必定十分核心。”何力摇摇头，“我们也在暗夜之光有安插人，可都进不了核心，对这次行动他们知道的，也就是暗夜之光公开发布的那些公告和预测罢了。”
“先不管这些。”秦书诚道，“现在进展怎么样？”
何力听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根据我们目前整理出的规律，已经制作了大量的反木马专杀工具。虽然还不能完全跟上木马病毒的更新速度，但是咱们的人手还算充足，靠着这种专杀工具，目前来自外界的攻击已经降低了百分之五十。”
秦书诚也是很满意这个状况：“嗯，不要掉以轻心。不过何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这一次阴影植入木马，和木马病毒的更新行为，以及和咱们合作的这人所使用的技术，都有什么特点？为什么他们能做到的事，我们做不到？”
能进入澄净的，都是专业领域的人才，并不是什么废柴。可为什么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们却无法解决问题？
秦书诚已经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这让他很是挫败。难道是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是因为他对计算机技术和网络安全的了解还太少的缘故吗？
何力神色一凛，道：“秦团，其实我也有这样感觉。但是我认为，这并不是我们在技术水平上的问题，而是观念上。也就是说，我们部队上在信息化进程中，并没有紧跟如今最新的技术方向，还没有意识到一些技术的重要性。”
“比如？”
“比如人工智能。”何力沉声道，“不只是我们，就是在主流的互联网领域，人工智能仍然只是噱头。大部分企业公司和个人都不能掌握它，将它很好的融入实际应用。但是在这一次的事件中，我认为不论是阴影，还是与咱们合作的人，都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人工智能？”直到何力离开很久，秦书诚仍然紧皱眉头，方正而凛然的脸庞上写满了困惑。这四个字很难不让他想到了一个人，钟锦。
自从事件爆发，这不是秦书诚第一次想到她。事实上有多少次他都几乎想要违背命令，将钟锦请回来帮忙，可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不到最后关头，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这么做。秦书诚不知道自己如此决断的原因是为了自己不抗命多一些，还是不希望将她卷入更深的麻烦中多一些，总之，他一次次忍耐下来。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又想到了她。
钟锦的未来之梦以什么而在业内闻名，他们澄净曾经想与她就什么来合作，在不久之前的会议上，钟锦又是以什么吸引了会议主办方的目光……
答案都是智能系统。
一个念头难以抑制地在心底生根发芽：难道这两方里，有一个会是钟锦？究竟是阴影？还是那个与他们合作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这件事拖了好久，也快结束了。然后剧情会回归游戏公司上面，并且加快进度，结束第二部分。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第三部分。相对前面稍微短一点，感情戏也更多一些。
习惯了新生活的节奏，希望我能回归到日更上。尽量吧tat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