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儿牵强地笑了笑,而后一股浓浓的哀伤涌进她的眼眸:“香儿有一事还望小姐能答应。”
“我不会答应”我抱着披风淡漠地看着她,一转身便想踏进房内。
香儿情急之下立马拉住我,片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逾矩,连忙松了手,慌乱道:“我虽要离开,可,如今莫侍卫下落不明,香儿只望小姐能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能帮忙寻他。”
我的无动于衷让香儿慌了神色,她绝望地望了我一眼,忽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那双眼眸却无比坚定地看着我:“香儿求你。”
说完,背着包袱的背微微曲起,以额头抵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咚的声响。
怀疑我身份的人是她,晓得我不是欧阳橙橙的人是她,一口一个小姐唤我的人是她,如今放弃尊严,放弃对我取代欧阳橙橙身份的憎恶的人也是她。
而且,把她逼得离开欧阳府的人,是我不是吗?
我不解,我很不解,我回过头,看着俯地的她:“你不怨我?”
地上单薄的女子许久没有答话,过了半响,我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我只能求你。”
她轻轻啜泣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的响:“莫侍卫年少时曾对奴婢有恩,若不是莫侍卫,奴婢早已命丧黄泉,如今莫侍卫下落不明,而他自然孤苦伶仃,若是连小姐都不理会,那莫侍卫兴许真的会有危险。””
她同我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却巧妙地避开我了我对她的询问,莫玖的事我并不怎么关心,他于我而言不过一个过客,且这个过客对我所做的事情当真无法让我找出一丝半点帮助他的理由,更何况,按着他同我说过的话,如今的他应该早就离开了都城。
我盯着香儿那因为啜泣而微微颤抖的身子,如今的她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似乎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吓到。
我再次询问:“你可怨我?”
许久许久她都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已然告知了我答案,我微低着头,将披风盖俯下的背上,这一动作引得她防备地一僵,我忽略她这细微的动作,转身踏入房内:“莫玖他如今很好,你无需牵挂,还有,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人。”
就连护着尹桦,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尹桦,他是我的弟子罢了。
香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并不晓得,听新来照顾我的丫鬟小翠说,昨天夜里成叔在我的房门口踱步许久,来来往往,想进房门看我,却多次在敲门之时迟疑。
丫鬟说,这多半是成叔心里对我有愧,导致想来瞧瞧我,却是不敢。
小翠是一个很本分的小姑娘,她能将我的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条,亦会在做完所有事情后静默地站着,很容易让人忽视房间内的她,只有偶尔她也会同我说说话。
我同欧阳靖华去平安县的那天,成叔因有要事不能相送。
从我在都城偶遇尹桦后,一旦坐马车,我总会观察着马车外的人或事,这一回我撩开马车的帘子,一眼便瞧见了有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俯在马背上,急切地追赶着马车。
急切的马蹄在马车后扬起浓浓的灰尘,我将帘子放下,对马车上静坐着百~万\小!说的欧阳靖华道:“玲儿在马车后,似乎是寻你而来。”
欧阳靖华不紧不慢地将手中执的书放下,然后抬眸柔声问我:“可是会下围棋?”
从帘子里挤进来的风吹得欧阳靖华放在檀香木卓上的书被哗哗地翻动,我将凌乱的书册从欧阳靖华的跟前拿过,将书册恢复原貌,这才轻声道:“会,却也不会。”
我从小就没有下围棋的天赋,年少时也曾陪着闲来无事的师傅下棋,久而久之,当师傅清晰地认识到我在围棋这一块委实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时,便更喜欢独自下棋。
“既是略有涉及,便是不甚精通,那又如何?”欧阳靖华拿出一套棋盘,将其放在檀木桌上,那只如同羊脂白玉般好看的手将黑棋推到我跟前,眼眸中带着不甚在意的笑意:“左右不过打发时间的物件,何必花费力气苦下功夫。”
我不自觉地摸着那玉石做成的黑色棋子,那微凉的触觉似乎能驱散空气中的燥热:“若是你同我下了几回,你便不会这般说了?”
欧阳靖华好看的眉微蹙,嘴角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为何?”
我:“我师傅同我说,我下棋有种特别的天赋,怎么下怎么输,甚是无趣。自是打发时间,也无须用如此无趣的方式来打发,不然,只会越发无聊罢。”
我一本正经地同他解释着,他却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直接将手中的白棋落入棋盘:“既然有这等事,于情于理,我也该好好见识。”
我:“……”
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见识的,不过是他无聊了罢。
我同他下着棋,马车后参杂着的马蹄奔跑的声响越来越细微,直到消失。
我晓得,便是快马加鞭,玲儿并没有成功地赶上见欧阳靖华一面。
不是她骑的马匹不够好,不是她骑马的技术不行,更不是她不够关注欧阳靖华的动向,只是,欧阳靖华不想见她。
我同欧阳靖华在马车内下了十几盘棋,且每一局,均莫名其妙地以我的胜利告终。
我看着跟前乐此不疲地琢磨着棋路的欧阳靖华,联系到他那才子的名号,怎么想,怎么觉得他委实名名不副其实了些。
被他夹在指尖的百子落下,他含着温和的笑对上我的目光,仿是知晓我心中所想,他轻声道:“你可晓得下棋之时,最有趣的是什么?”
我盯着他虽然局局输,却越加愉悦的脸色:“虽败尤荣?”
他低头轻轻一笑,修长的手指越到我跟前,执着一颗黑子落入棋盘:“是如何能不动声色地让对方赢得毫无察觉。”
随着黑子落下,这一局,还是我赢。
我看了他无辜的面容半响,转身撩开帘子,目光向马车外看去:“输赢都被你控制着,太无趣了,我不玩了。”
话一出,我竟然诡异地从察觉到话语中的小小的委屈之意。
这个发现使我讶异,我很少会露出这般小孩心性的时候,便是孩童时待师傅也不会这般,欧阳靖华果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