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姑娘此人有些自来熟,我不冷不淡的态度并不能磨灭她过于火热的热情,她一路同我絮絮叨叨着,介绍着平安县的繁华,介绍着此地的风土人情。
“我五岁之时便同父亲来了平安县,我父亲是平安县的县官,父亲来之前,平安县不过一片荒芜,到如今,所到之处好不热闹,我父亲费了很大的心思”走着,走着,她忽然提及了她的父亲,说起她父亲的成就她目光中带了些骄傲:“父亲在平安县十二年,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能做到这般,已然是不易。”
她的话我听了进去,我问:“那一日挟持你的人是什么人?”
她神色一黯,整个人显得腌腌的:“姑娘不知,朝廷的重税成了压在百姓上的一座大山,而近来平安县有天灾,百姓更无法存活,那几个人,只是想挺而走险,试着想用我威胁我父亲。”
“嗯”我说了声嗯,又疑惑道:“那你说,你觉得欧阳……,我哥哥,为何要杀了他们,又为何放了一人。”
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她呆愣了半响,支支吾吾地发表自己的见解:“他们走投无路之下做了这等事情,怕事情败露自然不能让你们活着,他们怀了这样歹毒的心思,自然也不能对他们心软,至于那个被放走的人,莫约是木公子的一时心软罢。”
心软二字并不属于欧阳靖华,欧阳靖华的一番小心思我看不懂,而彦姑娘的答话不清不楚,所以听完之后,我便没有得出问题的答案。可我也没有纠结,若我想知道,只需问问欧阳靖华便可,可我问这个问题也不过一时兴起。
在街道上走了没多久,一个小小的黝黑的身影窜到我身旁,又在我身侧跌落,我抬起眼皮看向前方,不出意料地瞧见之前同小乞起冲突的两位随从。
见到小乞踉跄着摔倒,两个气喘吁吁的随从在我跟前停下,凶狠着脸,骂骂咧咧着:“狗娘养的,你倒是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我低头打量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孩童,比起先前的脏乱,如今的他,小小的身板上多了血色,淤青从他被撕烂的衣裳显露出,有一股熏人的怪味混杂血腥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彦姑娘一看这阵式,眉头一挑,温怒着看着两个壮实的随从:“呵,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欺负弱小,你们眼中可是还有王法?”
丫鬟苦着脸小心翼翼地拉过彦姑娘,低声道:“小姐,今儿个只有我们两人出门,你忍忍罢。”
彦姑娘不服气地瞪了丫鬟一眼,恶狠狠道:“忍忍忍,便是一个忍,要害多少人,要害多少百姓。”
丫鬟自动忽视彦姑娘的怒容:“小姐,一时冲动并不明智。”
我扫了地上的小乞一眼,打算离开,此时那两个追着小乞的人中,有一人嚷嚷着:“滚滚滚,你们可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呵”彦姑娘怒极反笑,她冲动地想上前同男子对峙,被丫鬟拼命地拉住:“我父亲可是平安县的县官,你觉得我是多管闲事?”
那两人气势更凶了:“呵,平安县县长,谁人晓得他害死了多少人,典型的表面一派,背后做一派,他做的事可远比我们恶心多了。”
地上的小乞似乎疼得没有知觉了,整个小小的身子都在抽搐,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他身子整个都在颤抖。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无端诽谤我父亲,信不信我撕烂你们的嘴。”被激怒的彦姑娘用的力气大了些,丫鬟一时不妨,使得彦姑娘直接冲到一名男子的跟前,在男子触不及防之时狠狠地打了男子一个巴掌。
她使的力道大,那一掌打在脸上响声格外清脆,气借了,可被打之人瞪着一双如同铜铃的眼睛凶神恶煞地看着她时,她举起的手哆嗦了,脸色也一时慌了。
我蹲下身,看着小小一团的小乞,半响轻声问:“你今年多大?”
小乞听到我的声音,身体更大幅度地抖了抖蜷缩得很厉害了。
“你怕我?”我抿唇轻声问他,片刻之后我笑了笑:“初见我时,他也怕我。”
初见我时,尹桦也是小小的一团,那个时候,他也是怕我的。
小乞忽然微微偏头露出血肉模糊中一只带着血丝的眼睛看我,我温和地对他笑着:“莫慌,他们欺负你,我欺负回来便是,世间事,本就是一报还一报。”
他沾了血色的黝黑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我,并没有说话。
我直了身,走到正同彦姑娘对峙的随从跟前,我同小乞说话之时,似乎发生了什么,彦姑娘不可置信地捂着泛红的左脸,呆愣的神色中带着害怕,而她的丫鬟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咬着一个男人的手,无论那个男人如何谩骂,如何推攘都不松口。
“妈的,你属狗的吗”那男人似忍无可忍,狠狠地曲起右脚踢向丫鬟的腹部,丫鬟被踢之下,跌落在地,捂着疼痛的腹部直冒冷汗,男人不解气,恶狠狠地又踢了一脚:“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
“行了”另一个男子拉过踹人的男子,劝道:“行了,点到为止,莫要生事,只管把那个乞丐带回去给少爷便是。”
“我呸”被男子拉着,他狠狠地往地上丫鬟啐了一口,通红的眼扫向围观的众人:“看什么看,啊?有什么好看的。”
围观的人嘀咕了几句,便散开。
我将丫鬟扶起,她冒着冷汗的小脸抬起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松手,示意她站在我身后。
“呵?怎么,臭娘们,你也要掺和?”男子皮笑肉不笑地看我,语气很是傲慢。
我轻声道:“打小我师傅便同我说,会吠的是狗,显而易见,你们比狗还会吠。”
男子脸色铁青,直接向我冲我,他的动作在我眼中无比清晰,我一个闪身躲过他的拳头,抬脚踹上他的小腿,在他踉跄着跌落在地时,左手拔出发髻上的簪子俯身果断地插进他的脖子,又果断地拔出。
我转身,不去看那喷涌而出的血液,看向另一个男子,那男子煞白着脸,仿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而最让我熟悉的,是他脸上的害怕。
我往前一步,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晓得为何人群中突然响起了如雷的掌声,他窘迫地看向人群,脸色通红,咬了咬牙,他便坚定了脸色,眯着眼向我冲来,我微微偏过,同时发簪准确无误地插进了他的脖子,这一回,我并没有将发簪拔出。
随着一声扑通的声响,男子瞪着眼睛倒下,人群中忽然有人叫好,片刻之后,叫好声一声高过一声。
彦姑娘呆愣地看着我,小脸上是明晃晃的震惊,她捂着发肿的左脸看着我,呆愣道:“你既然可以,为何现在才出手?”
我扫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她的回答,在我看来,出不出手,何时出手,只看我想亦或是不想。
我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客,我只是世人眼中断崖的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