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和看了纸袋两秒钟，缓缓地接过来，从里面抽出一叠纸，“离婚协议……”念出几个字后，陈秋和就把纸袋扔到一边地上。
何佳人依旧微笑着，心说，就知道不会顺利，没关系，继续。
一点没觉得难堪地从地上捡起纸袋，何佳人依然保持着笑容，“你看看你，还是这样的脾气，这么急躁，都不听人把话说完。”
陈秋和气笑了，这女人最近怎么变成这样，原先那个含羞草一样的女子到哪里去了？如今不是剑拔弩张，就是阴阳怪气。陈秋和很少回家，对妻子的印象最深的还是相亲时的样子。那样内向、并且对他有些崇拜的女人，放在家里，他是安心的，起码不用担心红杏出墙。
但是现在，这还是他理想的妻子的模样吗？这个厚着脸皮笑嘻嘻的女人，她还适合做自己的妻子吗？陈秋和有了些动摇。
“好啊，你说，你想说什么，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点什么。”陈秋和也笑了，笑谁不会呀，倒要看看对面的女人能强装笑颜到什么时候。
“你一直都不明白，离婚真的是你最好的选择……”
“好了。”陈秋和打断，“关于离婚的话题，我们讨论过了，等电影下线再说吧。”
眼看陈秋和要走，何佳人哪能白跑一趟，“等一下，你不要听离婚，那我们换个话题，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们已经分居了，婚姻名存实亡，我离婚的决心从我在医院醒过来，就没有动摇过。”
陈秋和忍不住质问，“你真是个脆弱的女人，你就那样耐不得寂寞？多少人两地分居，人家照样过得好好的。我知道的，我有的朋友有到国外分公司工作的，有老婆带着孩子在海外留学的，人家不都是常年两地分居，人家也没问题啊。我拍戏每次也就几个月，你就等不了了，你说说这是谁的问题……”
“可是人家没有出轨！”何佳人终于不笑了，她尽量冷静地看着陈秋和在这里避重就轻。
陈秋和当然不承认这罪名，“谁出轨了？我吗？你有什么证据？我干什么了？我跟人开房间了？还是我跟谁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了？还是我在外面养情人、养私生子了？何佳人，你想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信口胡说都不用打草稿的吗？真不愧是中文系毕业的。”
“可是你精神出轨。你自己日记里写的，你一生唯一的爱恋……”何佳人平静地抬头看酒店的楼上，“就在上面。”
“你在胡说什么？！够了，没意思了，不想再听你胡说了。”陈秋和果断地往前走，车也不开了，准备出去拦出租车。
“好，你不想听是吧，你不想听，我就上楼去，说给她听，我想她应该有兴趣听听，你这些年为了痴情做过什么蠢事……”何佳人大声地朝陈秋和的背影喊话。
如何佳人所料，陈秋和立刻走回来，气急败坏，走过来手都在抖，他用手指着何佳人，却不知该说什么，从没想到有一天，有人会拿他深藏的心意威胁他。
何佳人一挑眉，“怎么，你还想打我？好啊，你试试看。我保证不躲，等你打了我，我立马上楼去，告诉她，你怎样对待妻子。李芳青的粉丝都说，他们的女神，善良美好。你不妨猜一猜，善良美好的李女神，看见一个无辜的女人因为她过着乱七八糟的日子，她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做丈夫的男人？她可能会想，就算有一天再婚，也不找你这种男人吧。”
“你，你，……你简直是个泼妇！你还有个女人的样子吗？”
“谢谢你的评价，我觉得为了争取自己的权益，我宁愿做个泼妇，只要能让你同意离婚。我倒是觉得，如果有一天，你说我贤德，那才是骂人呢！”何佳人说完又后悔，嘴上是痛快了，可是激怒了陈秋和，离婚的事就更麻烦了。
何佳人换个口气，平心静气地说，“你觉得李芳青现在的婚姻幸福吗？你说她是你一生唯一的爱人，可你对她够好吗？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也不用你管，你少提她，你不配！”陈秋和自以为说了句狠话，报复何佳人，但是他失望地发现，何佳人根本不在乎，也不难过。
“你什么都不能做，你明明知道她的法国丈夫是个混蛋，花心好色、养情妇、有私生子，你明明知道李芳青秀恩爱，掩饰婚姻的不幸，可你就这么看着？如果你真爱她，应该帮她从不幸婚姻的枷锁里解脱出来……”
“你懂什么，别人的事你少管！”陈秋和低声呵斥。
何佳人点头，“对，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一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一个女人，就是偷偷看照片，写日记，却不去解救她。明知道他丈夫不尊重她，明知道她对婚姻很失望，却不去帮她。你大概自以为，你的爱真伟大，因为她过得不好，所以你也故意不好好过日子，来陪着她，是吗？”
“何佳人，挖别人的隐私你很得意吗？管好你自己。”陈秋和终于冷静下来，能正常说话了。
“隐私？你的爱见不得光吗？你自己觉得你对她的感情说出来可耻吗？”
陈秋和再次暴怒了，“注意你的措辞，你别以为你站在这个地方，就可以胡说八道了！”
何佳人才不怕他，“你难道没有搞明白问题在哪里？我上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听见一个要毕业的男生，在女生楼下喊着‘谁谁谁，我爱你。’大家都给他鼓掌。为什么？他至少说出来了，为了他这份勇气！”
陈秋和没说话，他听进去了。
何佳人看着他，继续说，“你藏着掖着，爱情就成了见不得光的东西。你光明正大地承认，别人才可能祝福你，鼓励你。你真的不应该迁怒任何人。是你自己懦弱，才委屈了你那一生一次伟大的爱情。不怪别人，就怪你自己！”
陈秋和继续沉默，但是看得出，他在思索。何佳人决定再接再厉，狠推他一把，“陈秋和，你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就在楼上，你也别跟我说什么工作关系那样的鬼话，我也不想听。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在这里喊一句，‘李芳青，我爱你。’”
听了这话，陈秋和瞪着何佳人咬牙，他明知道这是激将法，可就是觉得自己忍得窝囊。
何佳人冷笑，“我真的要鄙视你，唾弃你了。”
这下陈秋和不能忍，“鄙视，唾弃？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我给你脸了是吗？我是懒得跟你个女人一般计较。”
“凭什么？凭你心术不正！”何佳人才不让着他，“你知道为什么李芳青不会回应你？因为她还要脸！你有老婆，你还跟她玩暧昧，她一定会觉得，你是趁虚而入，趁人之危，想让她跟你偷情，做情妇！人家才不干呢！”
“你胡说，胡说！”陈秋和万没想到这个意思。
“难道不是吗？你一个已婚男人，一面拖着不跟老婆离婚，一面还对另一个已婚女人献殷勤。是人都觉得你贪心，脚踩两只船，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何佳人鄙视地眼光看着这个还顶着自己丈夫名头的人，“李芳青本来就自尊心强，你知道的，她比一般人更好强。可你呢？你尊重她了吗？你不尊重我也就算了，你怎么连‘真爱’也不尊重！”
陈秋和第一次发现，妻子这样牙尖嘴利，句句戳心。但他无可反驳，想不通为什么。
“一纸结婚证，让你失去了光明正大追求真爱的资格了。”何佳人走到陈秋和面前，把离婚协议折了两次，塞到他外衣口袋里，用冷静的口气说，“拿好它，这是你的自由，我给你了。签了字，你就有资格去追求真爱了。别再糊涂了，你该不会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吧？”
何佳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陈秋和僵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可见刚才的话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陈秋和？你跟她告白过吗？”何佳人突然好奇地问。
陈秋和看看何佳人，转头不说话。何佳人惊奇了，“不是吧？你该不会是一次都没告白过？该不会，她还不知道……”
陈秋和继续不理人。
何佳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不是吧？你人生的一半都在喜欢这个人，可是你还没告白过？那你等什么啊？等女人跟你主动告白吗？你觉得你能等到，那么要面子的李芳青跟你个有妇之夫告白？你做梦呢？……我真是，真是，我真是继续小看你吧！”
何佳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机会我给你了，你可长点心吧，别再这么糊里糊涂地活了，一个告白都没有勇气的人，凭什么让别人爱你啊！你是害怕被拒绝是吧？窝囊死你算了！”
看着某个女人潇洒离去的背影，陈秋和不动声色的表情终于破功了，被何佳人这样挤兑了一通，陈秋和真是这辈子都没遇过这么痛骂他的人，当然，除了爹妈。
可问题是，他不知该怎样应付，因为那女人说的是对的。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却没用过三秒钟去说句“我爱你”。
拿出口袋里的离婚协议，展开看，何佳人已经签了字，陈秋和把协议攥在手里，良久，转身，大步流星，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