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哑哑的,像是在什么上磨过。
弗陵喉咙口微微发痒,抬手推了推他的手,不禁用了几分力道。
“废话,我总不能让你跟我出宫一趟,还把你弄丢吧。”
皇帝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止步停住了,这才伸手抚在自己左腹处。
讶异于她看起来娇小柔弱,偏偏力气却不小。
微微一笑说道,“我不至于会走丢。”
“你一个人要是遇到刺客行刺怎么办?你别忘记你是九五之尊,怎么感觉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不将这件事当一回事似的?”
皇帝淡淡一笑:“也只有你才把我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书生。”
他背着手,漫不经心地走下石桥阶梯。
很快地便走到自己身前,宽大的长袍将她的身影径直挡在了身后。
弗陵目光微怔,一时无话,垂手放在两侧。
病书生。
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未免有些过于奇怪。
能被称之为病书生的估摸着也只有十一了。
成日里惨白着一张脸,声音虚弱,幽怨深深,最是骇人了。
“怎么了?”
皇帝看她许久没有跟上,一时不解,侧过头去看她时,却见她正抬眼看着自己,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瞳里此刻好像啊被晕染了些什么。
闻言,弗陵晃过神来,摆摆手后几步跟了上去。
“没,就是忽然想起来些事。”
“是想起十一了吗?我们两个有一些地方很像吗?”
“你能不能不要把你们两个混为一谈?”弗陵有些许不耐烦。
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偏偏总在自己不经意之间就提起那个人。
不就是打算趁着自己没有防备就从她嘴里套走话去。
皇帝兴许是猜测到了些什么,长长地“哦”了一声后,这才转身过去。
“我和他是两个人,但共享一具身体,是吧?”
“我没这样说过。”弗陵习惯性地泼冷水。
“你自己胡思乱想,天马行空,别到时候什么时都扯到我头上。”
皇帝侧过头看了一眼过来,似是要看清楚她眼底的真实情绪,似是发现她这话中尚有隐瞒。
弗陵吞噎了一口唾沫后,语气定定地补充了一句:“我绝对不背这个锅。”
话音刚落,便抱着胳膊准备从他面前走过去。
说多错多,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不要有能被他逮住套话的机会。
反正她留在宫中也有事情可做,现在的她根本就不着急什么时候离开。
擦身而过时,皇帝忽然伸出手过去,牵她的手腕。
“不牵手吗?”
弗陵挑眉,用力甩了一下,撇过去一个冷艳的眼神。
“牵手可以,等你老了,走不动了,被人抛弃了,我肯定手牵着手,带你一起看大漠孤烟。”
弗陵莞尔一笑:“但现在不可以。”
皇帝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刚才不是都牵了手?现在怎么就不成?”
刚才不那样子,能把对方从花柳之地给带回来?
“还是说在那些人面前需要展现一下你的占有欲。”
弗陵嘴角一扯,抱着臂径直转身,准备前往马车停靠的酒楼。
“我看你真是魔怔了,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联想那么多,怎么不去写书,那多赚钱?”
皇帝背过手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
“不是吗?”
弗陵说:“我要是真稀罕你,会纵容你有那么多红颜知己?”
瞥见皇帝忽然脸色一沉,弗陵又说:“不对,那不是什么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的红颜。”
皇帝喉咙口微微沙哑。
“那都是上了玉碟的三妻四妾。”
“……”
论怼人她就从来没有输起过,不将他怼得七窍生烟,心底那一口气还真没那么容易咽得下去。
转过头无时却见皇帝直接不走了,微微俯下身,手按着腰间似是在捂着些什么。
“还走不走?”
弗陵愤怒地快步走过去,叉腰看着他。
“又想做什么妖?”
皇帝直接将身子靠在她身上,大半个身子的力道都倚在她身上,虚弱地说道:“我被你给气着了,可又觉得你说的这些话我无法反驳。”
弗陵龇牙笑了笑。
也不确定他跟自己在这里是装病还是却有其事,弗陵只能半扶着他,勉强撑着力道让他不至于摔下。
“你别跟我继续买惨。”
“真伤了。”
皇帝伸出一只血手在自己眼前晃了一晃。
“你瞧。”
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弗陵看着他伸出捂在腰间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神色一凛。
“怎么伤的?”
皇帝侧过头看她说:“你是大夫,怎么这么粗心大意,现在才发觉?”
弗陵咬咬牙,怒对着他的眼,尤其是他眼底此刻藏着的戏谑:“是,我的错,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贫了好吗?严重吗?我看看。”
皇帝勉强地摇摇头。
“我手捂着,你再折腾我,估计伤口又得裂开。”
弗陵说:“不是本来就裂开吗?”
皇帝顿了一瞬,瞥了她一记白眼过去:“你再折腾我估计裂开得会更严重,何况你现在手上也没有纱带和药。”
弗陵妥协。
身上带了信号弹,原本她还以为这东西根本用不到。
弗陵刚想要放出去,却被皇帝制止了。
“别放。”
“干嘛?我找人来救你。”
“你这样反倒怕会引起心怀不轨的人过来,何况我才刚刚遇到刺客,附近可能还有余孽未消,你现在放信号弹,不是堂而皇之告诉对方,我在这里?”
皇帝的担忧不是没有他的道理。
毕竟连他也无非保证这一回到底有多少人。
皇帝看着她,索性将整个人都彻底地压她身上去,头倚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虚弱地说道:“还得麻烦你扶我回去。”
可弗陵担心的却是,谁说得准那群刺客什么时候冒出来?
如今就他们两个,真遇着危险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否将皇帝撇下。
一路上近乎跌跌撞撞才勉强将皇帝给扶回去,待看到及阅匆忙带着一群侍卫过来。
仿佛见到了救星,弗陵早已坚持不下,撑不住了索性放开手,随着皇帝一一股脑地跌坐在地上,忙唤对方:“及阅,快,快背着陛下回去。”
皇帝错愕地一挑眉。
“到了?”
“到啦!”
皇帝稍一抬头从她身上起来,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后,语气平静地说道:“算了,我还能自己走。”
弗陵看他还能够自如行动,之前却故意装成一副半身不遂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横了一眼过去。